编语:丁谓是个旷世奇才,不但六艺俱精,著述颇丰,而且还是个能员干吏,巧言令色,能言善辩,在北宋政坛长袖善舞,纵横捭阖。可惜搜索历史发现丁谓风评不佳,被后世视为奸佞,因而人们选择性忽视了他的许多成就。
丁谓的一生都在与人斗其乐无穷,权力的斗争是残酷的,丁谓先后把两任名相寇准和李迪赶下台去,这也正是所谓正人君子腹诽并诟病他的缘由。
人的性格是复杂的,历史人物应还原于特定的人文环境中,史载寇准为相,还多致非议呢。丁谓这个人吃亏就吃亏在长相不端,虽非獐头鼠目,但他看人却从不正眼相向,因为他天生就是个邪眼,在讲究风神俊郎风度翩翩的宋人眼中,先就减分不少。再者丁谓为了巩固权利,全方位迎合上意,后又勾结宦官,为正人君子所不齿,因而被视为奸佞也就不冤枉了。抛开权利争斗中的是非,丁谓这个人圆滑老道,充满狡黠的政治智慧,他曾经以绝顶聪明的方式挽救了自己人生中的几个重要赛点,成功实现了咸鱼翻身和命运转折,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机智和权谋。
北宋官场奇才是影帝还是老司机?
和老辣的政治对手寇准斗,丁谓的才气和能力都毫不逊色于这位一代名相,寇准的问题是性格偏执,把柄太多,做事容易冲动,四面树敌,很容易让人找到攻击他的口实,再加上皇帝不喜欢寇准性格急躁,心胸狭窄,做事不计后果,丁谓很好的利用了对手的缺陷,与王钦若一唱一和就把寇准驱逐出朝了。不过这也让丁谓背上了恩将仇报,欺师灭祖的罪名,想当初正是寇准不遗余力的举荐提拔他。后来寇准再度复相,丁谓又利用了寇准与皇后刘娥不合的矛盾,提前侦知寇准将发动政变,赶刘后下台,这么宫里宫外一算计,寇准就被彻底打败了,走上了不归之路。
丁谓和李迪的权利之争,过程一如权臣间一地鸡毛的狗血剧,不复多言。倒是《宋史》上的一个小桥段饶有意思,这个写在历史边角缝里微不足道的小小细节,更能充分体现丁谓的机智和抓住机会的能力。且看丁谓这位老司机是怎样巧妙的利用天时地利突然间扭转乾坤,官复原职的?丁谓因举荐心腹林特为副相和宰相李迪暴发了激烈冲突,在矛盾难以调和之下,真宗一怒之下将丁、李全部罢相,交与御史台审议,这不,皇帝口头宣布了,但罢相文书并没有下,丁谓又将怎样挽救这个赛点呢?
丁谓不像李迪老实巴脚,等死待命,而是加紧了上下活动,凭借着与刘皇后不错的人脉以及与大臣钱帷演的交情,关键时候利益集团起了重要作用,真宗答应最后接见一次丁谓,机会来了。丁谓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在真宗面前扮演影帝,说知道自己错了,不该固执己见有违上意,接着指责李迪对人不对事,是借机打击报复自己,请求皇帝念在自己多年服侍的情份上,留京复职。真宗虽然不置可否,可是看着自己眼前这位凄惨哭泣的昔日股肱大臣如此可怜的样子,不由心生恻隐,出于礼节说了声“赐坐。”这意思是老丁,你这哭相太难看了,还是坐下来说吧。
丁谓一听皇帝赐坐,心中一动,不由大喜过望。此时随侍太监顺手搬来一个木墩子,丁谓就势顺坡下驴,十分霸道的喝斥太监说“你没有听到吗?陛下已经让我官复原旨了。”这意思是墩子怎么配得上我尊贵的屁股,我又是宰相了,还不赶紧给我弄个比较舒坦的杌子来坐,太监闻听,吓得赶紧搬走墩子,给丁谓搬来了象征其宰相权利的杌子。真宗的沉默不语和太监惊惶失措下的手忙脚乱,成就了丁谓的绝处逢生,丁谓巧妙的利用了真宗皇帝的一句安慰语,成功留任宰相。史载出宫门后,丁谓“入中书视事如故”,而老对手李迪,则卷辅盖卷走人了。
后来,精明世故的丁谓最终人算还是不如天算,因结交内侍雷允恭,擅自迁移先帝陵寝,一个被杀,一个被罢相。在查抄丁谓家产时,发现了其收受巨额贿赂的事实,看来,丁谓是一个隐藏很深的腐败分子,再加上他与装神弄鬼的女道士刘德妙有暧昧关系,欺君罔上,用神神道道的太上老君名义忽悠皇帝,被冯拯和曹利用弹劾,丁党中人悉数被贬,连坐参知政事以下数十人,丁谓先是被贬崖州三年,又贬雷州五年,到荒凉偏僻的不毛之地体验艰苦生活去了。
按说此时的丁谓已经是死老虎了,一般人早就心如死灰,继续流放兼劳动改造,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了,可是丁谓却审时度势,再次利用自己狡黠的政治智慧改变了自己的悲惨命运。天圣末年,真宗皇帝驾崩,仁宗皇帝即位,此时丁谓的老对头,那些斗了一辈子的政敌们死的死,贬的贬,中枢要地几度易人,丁谓一看,机会又来了,这一次,丁谓倒是没打算朝廷再度起用他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,只是想改变自己在流放地颠沛流离的苦难境遇,乞求朝廷给他换个地方,于是,聪明过人,老谋深算的丁谓心生一计。
丁谓自知自己风评不佳,平生得罪人太多,恐怕没有人愿意帮他这个忙,他要让帮他的人明知不可为,也要无可奈何按照他的意思来。他草书一封密函,把自己现在的景况写得凄惨无比,极尽哀切,恳求皇帝恩准他换个好地方。信函上注明“启上昭文相公”,此人是谁?即王钦若也(曾为昭文馆大学士),老王和老丁这一辈子时而为友,时而为敌,谈不上旧友,也不是同盟,甚至两人互掐了大半辈子,可是又为什么要写给王钦若呢?因为此时老王执掌中枢大权,他料定王钦若不敢隐瞒这封信,更不会不把他交给皇上,为什么?咱接着往下看。
丁谓将自己的心腹之人叫到身边,千叮咛万嘱咐,要求家僮到达京城以后,一定要在王钦若大宴宾客时当面唱名把书信交给他。意思就是,罪臣丁谓寄给你的书信在大庭广众,众目睽睽之下广而告之,让你不至于置之不理。你想啊,王钦若接到这封信后会怎样处理?他一定不会因结交丁谓而闹得沸沸扬扬,也一定会自辩清明,亲自将书信呈送给皇帝,否则他会百口莫辩,当事情传到皇帝耳中时就会更加被动,说不清楚。正是摸准了王钦若的这种心理,丁谓才如此用心良苦,孤注一掷,这个官场老油条太精明了。
果然,王钦若接到书信后,脸都白了,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,而是一刻也不敢停留,径直把书信呈送给了仁宗皇帝,一切正如丁谓所料。仁宗打开一看,书信中有一句话打动了这位史上最仁慈的皇帝,其句云“虽迁陵之罪大,念立主之功多。”我丁谓虽然罪大恶极,可是我能分辨的清谁是明君谁适合当皇帝,对于圣上继位,我也曾举双手拥护。既然已经是死老虎了,还是网开一面吧,仁宗大发慈悲,将丁谓从兔子不拉屎的雷州转迁道州,这可是鱼米之乡,丰饶富裕之地。
丁谓接到消息后大喜,赶紧上诗叩谢“君心应念前朝老,十载飘零若断蓬。”又曰:“九万里鹏容出海,一千年鹤许归辽。且作潇湘江上客,敢言瞻望紫宸朝。”死老虎丁谓被皇帝恩准换地方的消息立马就掀起了轩然大波,大家伙惴惴不安,都怕丁谓因此而再被朝廷起用。不过,丁谓再没有回天之力了,再说仁宗皇帝鉴于他的恶名,也不敢招致非议,丁谓去道州不久,即令以秘书监身份退休,转往光州,史载丁谓流落贬窜十余载,而髭鬓无斑白,此老气量胆识非比常人。
丁谓在光州时,亲朋故知竞相投靠,因此生活困顿,地方官奏报朝廷,仁宗有旨特赏万贯退休养老钱。丁谓临终前半月,大概自知大限已至,于是不再进食,但焚香静坐,默诵佛书,以井水煎汁饮用,死时神识不乱,衣冠端正。听到丁谓的死讯后,朝中大佬俱松了一口气,《东轩笔录》载,王旦(此处有误,应为王曾,王旦早于丁谓去世)对同僚说“丁谓此人活着时智数鬼神难测,其在海外流放时还能用计而还,他如果不死,未必皇上不会起用,他的死,是天下的大幸啊。”
一个死老虎都吓得朝中大臣惶惶不可终日,可想而知,当初的丁谓该是何等的厉害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