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灯下读诗:

鹦鹉唐·来鹄

色白还应及雪衣,嘴红毛绿语仍奇。

年年锁在金笼里,何似陇山闲处飞。

画眉鸟宋·欧阳修

百转千声随意移,山花红紫树高低。

始知锁向金笼听,不及林间自在啼。

白天鹅当代·张雪彬

一对白天鹅被送进了公园,

从此,结束了奔波,饥寒:

眼前,一池平静的春水,

脚下,三顿丰盛的美餐;

身边,众多好奇的游客,

耳边,无数热情的称赞。

白天鹅却终日交相悲哀,

犹豫地望着远处的蓝天。

读着读着,突然大惊,这不是鸟儿们向我们人类的控诉吗?

这些鸟儿形体美,羽毛美,声音美,本可以在树林、空中自由靓丽。但却被我们某些人霸为己有,供他一人娱乐。他们给鸟儿作了精美的笼子,每日喂以美食,自以为给了鸟儿安逸。然而鸟儿们却认为是在坐牢。十分痛苦。因为它们失去了自由。

自由是我们人类最高追求。有首诗不是这么说么:

生命诚可贵,

爱情价更高;

若为自由故,

二者皆可抛!

可惜这只限于我们人类的自诉,是不管他类要求的。然而孔子曰,仁者,爱也。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我们为甚么要把自己的快乐建在鸟儿的痛苦之上呢?难道它们不也是条生命吗?

再读下列一首诗:

-----在巴黎动物园

(奥地利)里尔克

它的目光被那走不完的铁栏

缠得这般疲倦,什么也不能收留。

它好像只有千条的铁栏杆,

千条的铁栏后便没有宇宙。

强韧的脚步迈着柔软的步容,

步容在这极小的圈中旋转,

仿佛力之舞围绕着一个中心,

在中心一个伟大的意志昏眩。

只有眼帘无声地撩起。----

于是有一幅图象侵入,

通过四肢紧张的静寂-----

在心中化为乌有。

(冯至译)

诗人在看到豹的“昏眩”时,不也似乎感到我们人类自身的危险么?想那些写宫女苦闷,不就如此?唐人王建据己所闻,写有宫词一百首,其中一首曰:

树头树底觅残红,一片西飞一片东。

自是桃花贪结子,错教人恨五更风。

幽禁深苑,衣食无忧,清早见到残红遍地,顿生恻隐之心,便东一片西一片收起。可是正在觅捡时,突然想到自己结局还不如桃花,便后悔错恨了东风。内心的隐衷和痛心纠结难言。

再读到《金钱花》一首诗,更不禁感叹唏嘘:

浅绛浓香几朵匀,日熔金铸万家新。

堪疑刘宠遗芳在,不许山阴父老贫。

金钱花,因花形如钱,故名。此诗是说浅红色而浓郁的香朵朵均匀,日光融化用金铸成的花,使得万家清新,似疑它们有刘宠孝廉遗留芬芳还在,不容山北的父老贫穷。自己拥有钱却想到世间穷人。花本无情物,尚且有孝子廉洁之心,怜悯我们人,反而我们人是有情之物,却不能怜悯他物,如它们呢?羞愧,羞愧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