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挤如山的文案前,正浅眠的男子忽地惊醒,他看向手腕上骤然浮现的暗红花纹,脸色倏变。

正捧着折子往殿里送的魔侍,只见眼前一道残影匆匆而过,他家那埋没在文书堆里的殿下就没了踪影。

魔侍愣了半瞬,待回过神来,不由稀奇,什么事能让他家殿下慌张成那样?嘀嘀咕咕着迈进门,转头看到怀里新捧的折子,顿时一张脸都垮了下来,殿下走了,明日魔尊要的折子怎么办?

容泽赶到寝殿,床上的锦被掀在一旁,人不在。腕上殷红如血的纹路也恰好褪尽最后一丝痕迹。羁绊断了。

山雨欲来。

崖底崎岖不平,几乎到处是小土包。洛麟从高处摔下来,砸塌了一座,附带着摔断了一条腿。五脏六腑血气翻涌,他头晕眼花地躺在坑里。

此地经年无风,云雾难散,湿气也大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。

他乱糟糟的脑海里回想着魔右使推他坠崖时的狠绝,不由露出一丝苦笑,“洛婉远在神族,容泽近在魔域无暇脱身。小爷这下,可真是要小命难保了。”

但洛小爷是谁,神域里横着走的世家子,就算死也不能狼狈地死在这么一个鬼地方。

咬牙捱过一阵痛,他狠了狠心,扯开衣衫以手捏诀隔着皮肉抽出个巴掌大的东西。这是他融进骨血的神兵利器,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。

待化出长剑,凝诀送出一道传音符后,疼痛又逼得他几近昏厥。偏这时,地面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,浓烈的魔气也排山倒海一般压迫而来。

魔族的埋骨地能有什么好东西。洛麟压下喉间不断翻涌上来的血气,强撑起半个身子警惕着不知名的危险,手中长剑蓄势待发。

容泽一脚踢开了魔右使的院门,刀剑直指他咽喉,凤眸里浇滚着滔天的怒火,“我只问一遍,他在哪儿?”

魔右使从一地零乱的酒坛里抬起头来,手指点了点戳在颈间的利刃,漫不经心地问,“殿下这是何意?”

“牧野,本殿耐心有限。现在告诉我王妃在何处,本殿可以看在烟岚的份上从轻发落。”容泽面色冷冽。

“砰”地一声酒坛碎裂,牧野直接徒手握住了剑身,血瞬间滴落一片。“呵,容泽,我的三殿下,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啊。本使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,清福享多了,早忘了她。”

容泽看着状似癫狂的他,眉头皱的厉害,“今日是她的忌日,本殿不与你计较。”接下来话锋一转继续道,“但你也要明白,本殿对烟岚自始至终都无半点男女之情。她作为三军统将,胸襟谋略兼备,为我族立下赫赫战功,单凭此,本殿就绝不会忘记她,魔族子民亦不会忘记她。

其次,神魔交战千年,死伤无数,两族子民好不容易盼来这难得的和平,你真要杀了王妃再挑起战火,拉着整个魔族,烟岚守护的万千子民陪葬吗?”

被一番话砸得愣神,牧野握剑的手松了松,血还滴着,他却浑不在意。怔忡过后,他忽而掩面狂笑,笑着笑着眼中沁出了泪,仰头对着容泽所站的位置讽刺道,“我还以为,他对你多重要哪,原来也不过如此。”

是很重要!非常重要!但他心意如何却没必要解释给任何人听。容泽不再与他费口舌,拎着剑转身就走。

“崖下埋骨地。”牧野突然开口,止住了那人的脚步,见此,他又似笑非笑道,“现在赶过去,正好能给他收个尸。”

“看紧他!”吩咐还未落音,长身玉立的人已破开烈风,跃了出去。